双剑快马

持续性长草,间歇性拔草。

葬剑西湖

作者:叶青君

四、花叶 ...
  
【前情提要】
  天泽楼前,李倓意欲得叶英及藏剑山庄为我所用,交谈之际屡屡露出威逼利诱,叶英谨守本心,不受要挟,交谈之际李倓却发觉叶英心剑破绽,藏剑山庄已成其心底执念,故而一针见血欲逼出叶庄主身份之下真正的叶英本人,问其若藏剑山庄成了其心剑之障,又将如何?
  
  同为习武之人,李倓知道,剑之一字对于他们的重要性如何,便如血液、如呼吸、如身体之一部分。听得叶英竟愿为山庄弃剑,这般弱者拼命求生的行为,就算是他也不由得生起一股敬仰之意,赞叹之际,却又不由遗憾,若此人无了山庄羁绊,那心剑一道又将走到何等高度?这样想着,他的语调竟也温柔了许多,抬手替人理了理拖于耳边的发丝,手随着银发抚下去,凑到耳边,仿佛亲昵的耳语:“本王以为,叶英是真心喜欢剑的。听说,叶英小时候因练剑常被老庄主责打罚跪。可是,本王猜,叶英没当那时的辛劳为苦,始终是喜欢练剑的,对吗?”
  感觉到对方的靠近,叶英一楞,只是这次并无那般故作的友善,而是当真温柔的很,故而居然没了平日的反感,只坦然点头。“王爷猜的是。”
  李倓点点头,神情中居然不知不觉有了一丝遗憾,凑在人耳边,语调更轻如同叹息:“只因叶英生而为藏剑山庄庄主,就要随时准备好,拿自己最喜欢的剑,来交换自己的责任,值得吗?”
  叶英心中猛地一震。这些问题,他没想过,也不愿想。虽常说“直指本心”四字,然而李倓的一番说法,仿佛□□裸的指出了他的心剑始终不曾大成的缘故。想那剑圣之剑,超凡脱俗,然其心中乃是除剑之外别无他物。而叶英自己莫非也必要弃了红尘俗世,方能修得无上心剑?然而他心底最喜欢的东西,与最重要的东西,竟果如李倓方才所言,不能共存吗?这样想着,他有些犹疑,李倓也只静静看着他的挣扎,两人一时无话,直到微风吹过,一瓣海棠花叶飞起,落到他的发间,轻柔的触感却让他一瞬间抬起头来微笑了,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:“王爷可见叶某额间花叶?”
  李倓有些出乎意料,不知对方的思路何以跳的如此之远,但还是答了;“是,很美。却不知是胎记还是纹身?”
  叶英点点头,却也原非要等这番回答,只抬了手指着眼前海棠树。“叶某之名,以及额间花叶,皆因这棵海棠花树而来。”说着,指了花树,徐徐道来,似是讲个故事,似是理清思路,似是追忆往昔,更似是坚定本心。
  “这株海棠的年龄,比我藏剑山庄还要老了,昔日家父于西子湖畔寻址,见此海棠郁郁葱葱繁花似锦,取其花开富贵之意,故于此兴建天泽楼,而叶某出生之时,满树花尽皆开了,故指此为名。出生数载后,尚不过一介顽童,便随家族中的堂兄弟们时常于此玩耍,年幼不知谦让之礼,争强好胜,一众堂兄弟便约了,谁爬得最高,便当为众人之冠。”
  听着叶英回忆儿时之事,李倓的神情一时间柔和了下来,而听到最后,居然忍不住嘴角挂了一丝笑意,难于想象眼前之人竟然还有那般时分,好像跟随人走入了那个原本不可能看到的世界,补全了过去的年华,不由得答话。“想来庄主赢了?”
  陷入回忆之中,叶英的神情也柔了许多,不似平素敌意,只沉浸在那段回忆带给自己的氛围之中,不知不觉也应了。“是。一开始还胆小不敢,不过兄弟相激,一时意气,再加叶某原是本家,自然比分支兄弟授艺稍早,只看着堂兄弟们的所在,不知不觉将那点粗浅的身法化了进来,超过了所有人,待得……胜了之后,停下来得意回头一看,才发觉……”说着居然有了些犹豫,“自己已经站在最高最细那根树枝之上。”
  听到这里,李倓抬眼望向那棵花树,多年生长的树干高大粗壮,然而顶端的细枝仍是脆弱不堪,纵使幼童站上去也让人心惊,虽知身边人并无伤害,还是心中一凛。“下不来了?”
  虽然陷入回忆,叶英的声音反而平静许多,非但没有恐惧,甚至有着一丝柔情在其中。“叶某还未想到该如何下来,突闻一声脆响,但觉脚下一空。当时也不知该如何反应,只是伸手乱抓,抓了一把花叶,身子仍是急速下坠,细细的枝条从脸上身上划过,几道尖锐的枝条伤了眉间,突然之间,腰上猛地一撞,压折了那根最大的枝杈,身子被弹了起来,掉到树下的草地上,可额角正撞上了石块,一时地面都染红了,等清醒过来之后……藏剑山庄少庄主,破了相终究不好,便在额角眉心纹了花叶。”说着,手指抬起来慢慢抚上额角。
  李倓紧紧抿着唇,听着对方的描述,视线也不由得看向对方额角。过去也好奇若是胎记怎会如此左右对称,现在仔细看了,才发觉那绽开的花瓣原是刺青,呈现淡淡的粉红色如春花初放。沉思了片刻,缓缓说出:“想来若非如此,或许性命堪忧。”
  听了李倓如此鲜明的点出关键所在,叶英也是大出意外,自己心底所想,竟能得一人如此清晰的感触,仿佛有了能与之共鸣之人,不由问道:“王爷怎知?若叶某直接掉了下来,那下面便是……”说着,指向刻有藏剑山庄四字的石碑,石碑之下,底座乃是参差不齐的巨石高耸直上,若当真落在那一侧,后果自也可想而知。“方清醒时,叶某很是恨这颗海棠树,若不是它弹了那一下,怎会伤及面上?直到家人告知叶某真相,并说,藏剑山庄会保护我,因为我是藏剑山庄的少庄主,将来会是庄主,到时,我也会保护它……故而叶某从来都不会忘,藏剑山庄,是护着叶某的……”
  听着叶英的描述,李倓的神情却冷淡了些许,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,语调中带着些嘲讽,却也不知这嘲讽是对了对方,还是对着自己的一些记忆。“因为你要护山庄,这才庇佑么。倒是好交易……”
  话音未落,却被叶英轻喝一声,断了下来,声音中带着一丝怒意。“王爷总是如此,不惮以最坏之心推断他人之行吗?”
  听着叶英毫不客气的言语,李倓却丝毫未怒,声调淡淡的,好似自己并不在意一般:“因为本王遇到的,往往是最坏的情况。”
  这番语调少许安抚了对方,只是让叶英皱眉。“王爷非要以果为因?怎不反过来想,正因藏剑山庄爱着护着它的每一名弟子,故而叶某身为庄主,自然对其相爱相护?”说到这里,他停了讲述,直面对方:“便是如此。故而王爷所问,叶某只答,值得。”说着,他点点头,微笑更浓。“叶英爱剑无错,但是,还有很多喜爱的东西。叶英生于此,长于此,所爱之人皆于此。曾有人说,人不是单独的。叶英的归属,便于山庄。若没了弟子,他们的师父便不在了;若没了兄弟们,他们的长兄便不在了;若没了天泽楼那些侍女们,她们的公子便不在了。但是,若叶英没了剑,叶英仍活。剑只是一物,山庄对叶英不是一物,藏剑山庄,非叶英的责任,乃是叶英所爱!”
  看着叶英平素未有的慷慨之意,宛若利剑出鞘华光四射,李倓的眼中满是赞叹。“能得叶英此剑守护者,当为毕生之幸!”说着,他却叹了口气,声音仍有一丝希冀:“然而,你藏剑山庄售出去千千万万把剑,买了剑的人不就能持剑么?而今,藏剑山庄已在本王手中,叶英此剑本王便持不得么?”
  经了方才似是辩驳实为求索的几语,叶英心中对李倓的敌意也不似方才浓重。一则敬其武学修为一针见血道出自身矛盾,二则经了方才一叙,坚定本心,化去阻碍,心剑之道恐可更上一层。对着对方依然的希望,只淡然拒了。“剑皆有灵,买者自可用得,然剑灵不认主亦不过凡铁一柄。王爷此刻,能用藏剑山庄,但也不过如神策军所用军械,批量所制,泯然众生罢了。”
  听了预料之中的拒绝,李倓长长叹了口气。“好剑,惜乎不为本王所用,只得锁了,束之高阁。庄主,请回天泽楼吧。”说着,带了人返回房中,方才部下已经进来过了,房中没有大变,只是多了一条闪着银光的锁链,一端钉在墙角,另一端带着银环随意散落在地上。看了锁链,又看看叶英的神情,他持起锁链,拉了叶英的手放入其手中。“方才楼内小小动工,恐惊了庄主,不得已带庄主出去片刻。这条锁链是你剑庐总管叶芳致亲手所铸,本王言之,若此链锁不住庄主,则山庄弟子便为本王军队铸剑之祭品。闻听他的铸造之术在山庄数一数二,庄主以为,锁不锁得住?”
  “既如此,王爷不必用链,也锁得住。只是有人买了宝剑,便会换了镶金嵌银的剑鞘,从此便锁了那柄剑在墙上,再不曾摘下一次。更有人买了剑,定要自己取个名字,镶刻了上去,认为如此此剑便归他所有了。殊不知,剑仍是剑,不为外物而掩其锐,改其锋。”叶英说着,只笑了一下,低头把锁链扣在自己脚腕上,听着咔哒一声,锁扣卡死,将自己束在了天泽楼中。

作者有话要说:  本章演员:李倓——华;叶英——凌
自带正剧光环的凌少将如此服务观众的一场硬生生扭成了正剧……
下章开始将是最精彩一幕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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