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剑快马

持续性长草,间歇性拔草。

葬剑西湖

作者:叶青君

三、弃剑 ...
  
【前情提要】
  李倓以山庄弟子性命相胁,意欲暗中控制藏剑山庄发展实力东山再起。叶英为护山庄不致全入敌手,自卸庄主之位,传于行走江湖的正阳门下大弟子叶凌烈,自己被废双手,囚于天泽楼。
  
  昨日李倓突袭之时,已是黄昏,自二人共入天泽楼内,则已入夜。一夜匆匆,天泽楼外,神策军忙着看压藏剑弟子,打扫战场,搜索全庄确定安全,天泽楼内,先是叫了医师,又叫侍女送水,带血的纱布不断丢出,不知不觉天色已经大亮。
  从昨日被李倓挥剑断了双手经脉起,叶英就安静得很,医师叫了来,他便任其解衣止血包扎,侍女端了热水来给他擦干血渍,他也只听凭安排,要做什么就做什么,不要做的时候,却好似神魂不属,只是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跪坐在原地。
  直到天亮之后,神策军官前来报告,李倓出了门外,他才站了起来,走到窗前,但觉初春的微风带来几丝暖意,夹杂着海棠树嫩叶的香气和血腥味吹进房中,当下只默默听着窗外的声音。有从青石板上铲起带血的泥土刺耳的摩擦声,断掉的剑被叮叮当当扔作一团的交击声,隔着整个院子大声喊话的说话声,车子被推向剑庐的方向把剑送去回炉重造的吱嘎声……碎了平日抱剑观花的一片静谧。听了半晌,他依旧漠无表情,回身走到桌边,在熟悉的位置摸到茶杯,拿起来想要一饮而尽。可方才举起一点,杯底就和桌面碰撞着发出不断的嗒嗒嗒的声音。放下静了片刻,再使力端了起来,手指却不断的抖个不停,左手扶了手腕想要静住,却只是猛地颤了几下让半杯热茶洒到了手上,手指猛地一松,茶杯落地摔得粉碎,他终于心知无救,只放下手静静站在原地。
  李倓也推门进了来。
  在门外听着部下的报告,他始终留了一份心思在屋内,那人的动作,他始终一清二楚,但见并无关碍,便也任其行之,直到茶杯碎在地上,听得那人略为茫然的反应,他突然心中一动。昨夜与之相谈,叶英始终坚定不移,然其心底究竟是真正心开天籁毫无破绽?还是仅仅用平静的外表隐藏其下实则已对自己生疑?这样想着,他转身推门走了进去,扫了一眼地上的茶杯碎片便将注意力凝聚到叶英的表情上。观察了片刻,看不出什么,忽又客气的笑了。“叶庄主武功卓绝,恐我部下不及,不得已只好得罪庄主,庄主勿怪。”
  李倓推门的一刻,叶英已然收拾了自己的反应,地上碎片虽无法扫去,但表情已经是不动声色。听得李倓如此客套,心底对这份虚伪有了丝不屑,只是目前形势当徐徐图之,虚与委蛇总好过一针见血,当下也淡然答了:“虽不能以各为其主形容,毕竟是各有本心,王爷做什么,叶某不敢置同,却可明白。”
  “本王亦不欲与庄主成仇。庄主可以明白,最好不过。”李倓说着,走了过去,悄然以袖风将地面的碎片扫了一旁,貌似亲密的挽了对方的手。“昨日匆匆,未得细观藏剑山庄,无他,既是本王将驻于此,不如烦请叶庄主带本王游游这藏剑山庄?”说着,手上微一用力,带着人往外走去。叶英对于这种过分亲密的举止,原本有所抗拒,只是手腕经脉被断,用不得力,只得亦步亦趋出了天泽楼。
  天泽楼外,广场上残留的战斗之痕已经清扫干净,只空气中隐约弥漫着不散的血腥味。海棠依旧繁花似锦,树下却无弟子朗朗书声。一片花瓣被风吹落,落在叶英的发上,如同染了一点血。看着,李倓停住了脚步,抬头看着满目的紫色花朵,视线慢慢下滑,停到面前之人的身上,伸手摘下了发上的花瓣,拈在手里看着。“这就是叶庄主日日抱剑观花的那棵海棠树?不知庄主从这海棠中观出了什么?”
  “不过花开花落,寒暑枯荣而已。”虽知山庄所藏武学秘籍多半已入此人之手任其翻阅,以此人之武功层次,大约观而知之,说多说少恐怕也无差别,但叶英仍不愿多说,只带开了话题。虽不知对方带了自己出来,真正意图何在,不过既然号称是同游山庄,那就索性当了同游。“王爷愿游藏剑山庄,乃是山庄之幸,叶某自要当好了主人。王爷所在此处即天泽楼,其名语出《易履》,曰“上天下泽”,喻上下、尊卑之意,故为庄主住所。”
  李倓本也是随口一问,藏剑山庄的秘籍皆在手中,以他之能,也不需顺叶英的道路追随其后,况且……以叶英修剑,发白目盲来看,李倓倒是当真不认为叶英的心剑真是正道之行。看叶英带开了话题,也就随之看向天泽楼。“便是此意么?本王倒是想到了其他解法。叶庄主可知王少伯《夏月花萼楼酺宴应制》一诗‘赐庆垂天泽,流欢旧渚宫’之‘天泽’何解?”
  听了问题,虽不知李倓何以纠缠于此,但以其行为来看,这一问必有含义。只是叶英暂时看不出,便也不想,只按字面意义答了:“然。乃指天恩,泽被四方。”
  “藏剑山庄不愧君子之家,叶庄主饱读诗书文武双全。”李倓听着答案,看似赞许的称了一句,手指却捏了对方下颌,逐渐加力,慢慢转过头来面向自己,加力之势却仍不停息。“既明‘天泽’之意,当知雷霆雨露,皆是天恩,叶庄主居于天泽楼,身受天恩,何以以剑抗天威?需知天恩难测,庄主莫要将天恩变了天罚!”说着,语声渐渐冷厉了下来。
  面对李倓的威压,叶英却已没了在意的理由。藏剑山庄之名,已存于江湖子弟之身,他现在所需想的,只是落于李倓手中这些弟子的安危而已,至于己身,他已决心为李倓败退雷霆之怒下的祭品,这样想来,反倒轻松。见对方放了狠话,方才勉强保持的礼貌自也不必。“王爷欲以己为天?皇室子弟,倒也当得,只叶某铸剑,从不愿那剑被卖入高门大户,镶上金银珠宝挂在墙上当了装饰。一柄剑最好的结局,当是在最后一场战斗中折于最后一名敌人的尸体之上,方为死得其所!”
  听着叶英骤然锐如剑锋的话语,李倓骤然意识到,自昨日起,他每每用着赏识的视线看着眼前这人虽为弱势,努力周旋,不落下风的表现,令他有一种为我所用的冲动。欣赏的打量了片刻,他不经意的笑了。“恐怕叶庄主想说的是折于本王的尸体上?只是叶庄主为何以本王为敌?我观庄主并不似天策府愚忠之辈,如此,便为本王手中之剑,开疆扩土,日后以传说之剑名垂千古,不好么?”
  叶英垂了眸。眼前之人的野心如此清晰且张扬着,让他不由得想了那不断挑战强敌磨砺自身的一战一战。昔日,父亲建藏剑山庄之前,也曾跃马江东,剑问英雄,博得赫赫声名,而自己与其说生而为剑,还不如说生而为藏剑山庄的少庄主,那般淋漓畅快的战斗,居然屈指可数,就连昨日,虽然败了,可那种遇到强敌连卿君都在鞘中轻鸣跃动的快感,不知多少年都未曾遇过。也正是这种快感,让他昨日居然生了一试的念头,无奈那人的回答,已经堵死了看来辉煌的道路。忆及此处,他的声音再度从方才的战意之中退了,淡漠下来。“剑本无心,不论善恶。只是天下大乱将起,偏安江南一隅不可得,若必入红尘,叶某所思所想,唯护我藏剑山庄周全而已,而王爷所做,却只不过是想让藏剑山庄在漩涡中卷的更深罢了。”
  叶英的语气前后相差,李倓清晰的捕捉了这一变化,一动念间,想了昨日一战一谈,已明了其中缘故,笑了。“叶庄主一心为了山庄,本王钦佩。只不过庄主此言,欲偏安江南一隅,护藏剑山庄周全,和方才所言,卖入高门大户,镶上金银珠宝,挂在墙上当了装饰以立于平安之地有何差别?庄主自相矛盾又是为何?”说着,他迅速的扫了对方一眼,心知叶英自己也未必意识了自身的冲突,不等其反应便先说了答案,一字字掷地有声:“因答本王两问者非同一人!本王之第二问,不问庄主,只问叶英!叶英,答我!”说到最后,低声一喝,带着些许压迫传出。
  虽说淡淡的拒了,叶英心中也并非毫无异动,剑之天生求战,愿折于敌人尸体之上,锐意虽因鞘而敛,却并非不去向往出鞘之日。只是他始终知道自己所要的是什么,心剑一道直指本心,认定了心中最重要的东西,自可为其付出其他相应代价。故而,听着那人略带压迫的低喝,他却不经意的笑了,和对方语气一般的回了一句轻喝:“李倓!”这般无礼的直呼其名还为让对方反应过来,又接了一句:“建宁王。”说着,声音悠长的接了最后一句:“钧天君……何时王爷能将此三人一并带于叶某面前,自可问了叶英、叶正阳、藏剑山庄庄主。”
  叶英的反击看似犀利,李倓却笑了。“好。本王便在你面前,因这三人始终心念如一,不必分开而论。然本王常闻心剑叶英,唯剑而已。不是唯剑而已么?藏剑山庄何处?”叶英的回答,果然验证了他的猜测。昨日到今,虽然还没来得及去看藏剑山庄武学库中所藏秘籍,但“剑有锋而形不露”一句,流传甚广。叶英的心中,始终藏着那一柄剑,而今天,他却想把叶庄主心底的心剑逼了出来:“叶英,若有一天,藏剑山庄成了你心剑修行道上的阻碍,你将如何选择?”
  听了问话,叶英果然微微顿了一下。他自幼练剑,失去了很多东西,却从未哪怕想过有一天会失去剑。就算昨日,有型之剑失了,心剑却始终会在的。不过李倓所问,仍是自己早有的选择,所以回答起来还是斩钉截铁。“心剑一道,直指本心。叶某本心非为习剑而习,乃为护山庄而习,怎来冲突?若因心有杂念,不成大道,但能得守护山庄之力也就够了。持剑乃是为了山庄,弃剑也可为了山庄,故若二者冲突,宁肯弃剑!”

作者有话要说:  本章演员:李倓——华;叶英——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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